我一定是疯了

2007年1月25日星期四

关于“亮”

已经过了很久了,那天老师拉我的琴。
我说,怎么样,音色还是不错吧?
他说,还是那么纯,没有一丝杂音。但是……
但是什么?但是音色不亮。
是的,琴越拉越好,它的音色会越来越亮。可是,可是突然想起来:亮,亮……为什么用亮来形容琴的声音?
……关于亮,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词汇……
一开始的琴,像一个小姑娘,淳朴,不加修饰,有木头的气味。她倔强,她生硬。后来的琴,她的琴音亮,“兹音亮且和”。So attractive,像一个贵妇,迷人优雅,dressed in a revealing gown。就像力士里的Jennifer Lopez,走到哪里哪里都周身发光,眼前一亮。华丽的琴声,原来是亮。
“大俗即大雅”,比如王小丫,“小丫”很俗,但又很雅。嗯,亮,也就是这样一个很常见的词,可是诸葛亮,陈亮,完颜亮,还有我喜欢的刘亮程,亮放在他们身上都有一种气质。
周瑜自刭临终悲叹:“即生瑜,何生亮?”还有完颜亮,读到柳永《望海潮》“東南形勝,三吳都會,錢塘自古繁華……有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”“金主亮闻之,欣然有慕于三秋桂子、十里荷花,遂起投鞭渡江之志。”还有刘亮程,一个人的村庄。其实《东方朱丽叶》里面的男主角,也是叫亮,那是漫画式完美的不现实的人。每当次女主角叫他“亮”,我都想,怎么可以,怎么可以这样就叫一个字。不过女孩子若取名不太适合亮,太张扬了,呵呵。
一直很喜欢那种既可以做形容词又可以做动词的字。亮剑,嗯,很有意思,你看,它是一个瞬间,一个简洁的动作,但它不同于拔剑什么的,它是亮。可以感觉到那个剑光在你面前一闪,嗯,有一点眩目了。
月亮,月亮代表我的心,想到的是干干净净的天上,皎洁的月亮。它是有淡黄色的光,鲜明的轮廓。显然,和月球什么的不同,它是亮,月亮。其实亮的光应该比较刺眼,可是因为距离,从月球到地球的距离,在心里可以让刺眼的光变得柔和了,伸出手,可以触摸到柔和的光,就像浸在温热的牛奶里一样。
《绝望女主妇》里面的Carlos和Gabrielle,他们总是让人担心,总是吵要离婚,Carlos说了让Cabrielle感动想哭的话,他说“你那么做impossible”然后已经很累的Gabrielle说“then enlighten me!”enlighten,呵呵,真是个好词,启迪,点亮。 以前看凤凰卫视的为澳大利亚旅游业做的广告,其中有一个镜头,是澳大利亚那个绚烂的焰火,一个热情可爱的女孩子站在沙滩上:“我们把夜空点亮了!”《最熟悉的陌生人》里面也有“你还记得吗? 窗外那被月光染亮的海洋;还记得吗?是爱让彼此把心点亮。”
有的时候,亮,是一个魔法时刻。比如在《风中的密码》里面,在某个奇幻的时刻,所有的路灯一齐点亮。
“在他的背后,月亮已经升上来了,天色还没有黑尽,月亮像一张透明的薄纸。可是那样圆。他向后微仰起下巴年轻的脸庞在明亮的灯光下没有一丝阴影,干净,美好,笑容浓得化不开。他侧过脸看一眼墙上的挂钟,对我说:“马上就要七点了,我让你看一个奇迹——还有十秒,你来倒计时。” 我看他,他浅浅地笑着,笑容如午后的阳光洒落在瓷的边缘。我在心里开始数。
十。 风从他四周的空隙吹进来,一根一跟拂起我的眉毛,锈红色的厚窗帘微微鼓起,我觉得一切都温柔得说不出;
九。 星星是淡黄色的遥远的灯;
八。 深绿美丽的柏树散发着厚重悠远的树的辛辣气息,在窗口一小块特别银亮的月光里摇曳;
七。 有一片梧桐树叶正在落下,飘啊,飘啊,像跳舞一样。橙色的灯光在上面一闪,一闪,而朝月亮的一边,变成了银色;
六。 夜色在枯了的树和拼命向上长的树间,带子般无声地绕,长长的枝的剪影再在里面晃动啊晃动;
五。 树叶相击的毕剥声。整个校园在静默之中好像就要开口叹息;
四。 静。风的声音都听得见,那声音淡得几乎透明,听起来像遥远地方有许多人在唱歌,圣洁温暖的歌。哈里咱亚;
三。 我听见有暮归的鸟在老式屋檐下拍打翅膀的声音,便在心里认定了是天使降临的声音;
二。 会有奇迹发生吗?
一。 秒针“嗒”地发出柔软的呓语。
——忽然地,校园里所有的路灯一齐开亮!那些灯光好像琥珀,沉香色的温情千年如斯。在柔黄色的光流中,所有的老楼都从青灰色的夜幕中凸出黛色的轮廓来,连瓦檐上旖旎的浮雕都隐约可见。因为夜色掩去了杂乱凋零和烟尘,掩去了屡次修复所拼搭的不和谐,岁月的痕迹隐入夜的背景,那些过去的轮廓突然栩栩如生,整个校园蓦然回到昨天。
他的声音,潮湿的,愉快的,像小雨淅淅沥沥滴打在水泥台阶上。“你看,”,他低低地说,“时光倒流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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